AI两小时攻陷博士级数学题,菲尔兹奖得主忧思:数学博士还有未来吗?
导语:AI仅用两小时就攻克了一个足以作为数学博士论文核心的难题,菲尔兹奖得主Gowers亲历后开始担忧:未来的博士生该如何训练?数学研究的意义又将走向何方?

剑桥大学数学教授、菲尔兹奖得主Timothy Gowers近日的一则帖子在数学界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。他坦言,自己用GPT-5.5 Pro在几小时内解决了一个以往足以作为博士论文核心章节的开放问题。更让他焦虑的是,这或许预示着数学博士培养模式已走到变革的悬崖边。
GPT-5.5 Pro做了什么?——从指数界到多项式界的飞跃
Gowers的尝试源于数学家Melvyn Nathanson提出的一批关于整数集合的加法数论问题。这类问题探讨的是:将一组整数以特定方式相加,结果集合的规模和形态会有怎样的特征。Nathanson以善于提出此后多年才大热的深远问题而闻名。
Gowers将其中一个问题输入给GPT-5.5 Pro,模型思考约17分钟后,给出了一个构造方案,不仅解决了关于集合“跨度”的问题,还将前人结果中指数级的界改进为多项式级。在数学上,这意味着从“几乎不可用”变成了“接近最优”。随后,模型又用两分多钟将论证整理成标准的数学预印本格式。
更令人震惊的是后续深入探索。Gowers将MIT学生Isaac Rajagopal此前发表的研究结果告知模型,询问能否进一步改进。GPT-5.5 Pro再次给出肯定答案,它不仅改进了Rajagopal的结果,还在关键步骤中引入了一个此前从未有人用过的数学构造思路。Rajagopal本人评价道,这个想法“相当聪明,完全原创”,并坦言这可能是他自己需要苦思一两周才能想到的东西。整个过程,GPT-5.5 Pro用了不到两个小时。Gowers强调,自己几乎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数学引导——他只是在提问,而非给答案。
博士培养的危机:入门级问题已被AI“堵死”
这个结果引发了一连串深刻的问题。首先是署名和发表的困境:如果人类数学家得出同样结论,无疑可发表在学术期刊上,但现在没有作者需要署名,也没有人需要“credit”。Gowers提到,arXiv目前不接受AI生成内容,而期刊投稿似乎也失去意义。他建议建立一个专门收录AI产出数学结果的平台,由人类数学家核实,但具体怎么做,他也尚未想清楚。
但更紧迫的冲击在于博士培养的传统路径。长久以来,数学导师帮助新生研究者“入门”的常见方式,就是找一个难度适中、有希望出成果的开放问题——不太简单,也不至于让人绝望。成功解决这样一个问题,能给博士生带来巨大信心,证明自己有能力做真正的数学研究。但现在,这条路几乎被堵死。如果AI能在几小时内解决“难度适中”的开放问题,那么这类问题便不再适合用作训练人类新手。Gowers的判断是:数学研究的门槛,已经悄悄抬高了一截。
不过,他并未彻底悲观。他给出两点保留:其一,博士生本身也可以使用AI。未来的数学研究可能不再是“人类能否独立证明AI证不了的东西”,而是“人类能否借助AI,共同解决任何一方单独都无法解决的问题”。其二,所有数学分支是否都面临同样冲击尚不确定。组合数学这类问题导向的领域,AI擅长从前提出发向前或向后推理;但在一些更依赖审美判断、需要判断哪些观察有趣、哪些方向值得追究的领域,AI是否具备这种判断力仍属未知。
做数学研究还有意义吗?——署名时代的黄昏与思考的红利
对于那些正考虑攻读数学博士的人,Gowers给出了一个诚实但并不轻松的回答。他认为,“通过解决难题让自己的名字永远与某个定理联系在一起”的时代可能已接近尾声——不只是对普通研究者,对所有人都如此。他设想,如果一位数学家与AI长时间合作,AI完成了所有技术工作并贡献了核心想法,这位数学家只起到引导和提问的作用,人们会将其视为这位数学家的重大成就吗?Gowers的答案是:不会。
但钻研数学并非毫无价值。他的判断是:那些自己真正解决过难题的人,将在与AI协作时展现明显优势——正如懂编程的人比不懂的人更擅长用AI写代码,懂算术的人更容易发现计算器的错误。数学训练带来的思维能力高度可迁移。“你可能不会得到与上一代研究者相同的回报,”他写道,“但你很有可能因此为即将到来的世界做好充分准备。”最后他平静但分量十足地说:“一个从明年开始读博的学生,最早也要到2029年才能毕业。我的判断是,到那时,从事数学研究意味着什么,将已经发生了难以辨认的变化。”
DeepMind的新框架:为人机协作的数学时代铺设基础设施
正如Gowers所言,未来数学研究必然是人与AI的有效协作。那么这种协作该如何落地?谷歌DeepMind近日发布的一篇论文《AI Co-Mathematician: Accelerating Mathematicians with Agentic AI》给出了一个系统性的尝试。
论文首先指出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:数学研究发表的几乎全是打磨精良的严格证明,但数学家的日常工作包含大量隐藏的幕后活动——初始直觉的检验、反例的发现、核心定义和证明经历一轮又一轮的否定与修正。然而现有AI工具局部虽强,整体却缺位:它们缺少一套真正贴合数学家日常工作方式的协作流程。DeepMind将这一窘境与程序员做对比:程序员已有Claude Code、OpenAI Codex等AI助手,因为软件工程有现成的协作范式——需求文档、自动化测试、版本控制。而数学家还在刀耕火种。
AI Co-Mathematician正是要补上这套基础设施。它基于最新的Gemini模型,提供一个持续运转的项目空间。总协调智能体负责拆解复杂任务,分派给多条同时推进的工作流,数学家可随时介入调整方向。它的定位并非取代现有AI数学工具,而是为AlphaProof、AlphaEvolve等引擎提供统一调度层,使其在数学家主导的研究流程中被按需调用。
一个演示案例清晰地展现了其特点:一位数学家想研究一个几何开放问题,上传相关论文并输入一句话描述意图。普通聊天AI会立刻开始解题,但这套系统没有。总协调智能体先扮演讨论伙伴,追问清楚研究焦点:到底聚焦哪个变体?要证明某个特定下界是精确的,还是只要建立任何严格上界?这个细节折射出核心理念:把问题问对,比解决问题更重要。确认问题后,系统才分头发起文献梳理、计算框架构建、执行搜索等流程。数学家不需要紧盯屏幕,可随时通过对话界面介入。若某条工作流陷入僵局,系统会主动报警,说明卡点并请求人类帮助。
一个不起眼但关键的设计是:系统会完整保留所有走不通的路径,作为项目历史的一部分永久保存,供人类和AI共同参考。因为知道哪条路是死路,本身就是一种知识。此外,系统对AI的局限性保持警惕,其架构围绕“不确定性”运转:追踪每一个论断的演变,通过持续审查、数值模拟和文献核查验证结论,并在工作文件中以高亮和批注明确标出存疑之处,方便数学家人工核实。
在早期测试中,该系统已帮助研究者解决了一些开放问题,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,并发现了被忽视的文献线索。在专攻前沿数学难题的FrontierMath Tier 4基准测试上,它取得了48%的得分,是目前AI系统最高分。尽管仍处于小范围发布阶段,但它清晰指向一个方向:AI不再只是偶尔答对难题,而是开始嵌入整个研究流程。
数学的“工业化”正在加速
数学界一向以慢著称——一个猜想可以悬置百年,一篇论文可以打磨十年。但眼下这场变化的速度,已不允许用数学的时间尺度来应对。正如陶哲轩所说,AI正让数学进入“工业化”时代,未来会出现规模化生产数学成果的全新方式,与传统手工式研究并行共存。Gowers的这一周实验,不过是这座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