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aS遭遇生死劫:两个月市值蒸发1.6万亿美元,AI真会杀死软件业吗?

导语:2025开年,全球软件股遭遇重创,AI应用爆发的前夜,传统SaaS何去何从?三位行业大咖带你穿透迷雾。

2025年开年,全球软件股遭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抛售潮。短短两个月内,北美软件公司市值蒸发超过1.6万亿美元。市场悲观情绪蔓延:当AI能够自主操控电脑、接管业务流程时,传统SaaS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图形界面和业务软件,是否已沦为过时的生产力?为一探究竟,雷峰网GAIR Live邀请了致趣百川联合创始人兼CEO何润、资深投资人Daniel、《SaaS创业路线图》作者吴昊三位行业老兵,展开了一场硬核对谈,深度拆解SaaS的当下与未来。

暴跌的真相:不是业绩暴雷,而是预期被降维打击

投资人Daniel一针见血地指出,此轮暴跌并非源于SaaS公司财务数据不及预期,而是市场对其长期价值的预期发生了根本性动摇。过去,SaaS厂商通过掌控业务流程的“出入口”获得溢价权;但当AI Agent能够绕过界面直接操作软件时,昔日的流程化软件正在退化为“智能Agent的插件”,这种隐忧导致企业预算大规模从应用层向LLM基础设施转移。

一个关键信号是:Anthropic等AI公司收入暴涨,从去年底到最近一个季度增速惊人。此前市场预计到2026年OpenAI和Anthropic的ARR可能达200亿美元,而现在这个数字极有可能被大幅超越。何润则带来了更具痛感的对比:三年前国内SaaS厂商的PS(市销率)估值体系已经崩盘,如今北美市场的PS也开始松动,每一家厂商都必须思考如何变成一家“挣钱的公司”。他强调,许多北美SaaS公司的NDR(净收入留存率)已回踩至100%,这对市场心理冲击巨大——如果NDR继续下探,PS模型将彻底失效。

长期跟踪Salesforce的吴昊补充了一个反直觉现象:作为行业龙头,Salesforce早在2023年就高喊“All in AI”,但到2025年财报中,AI相关收入占比依然只有百分之几。这也是Salesforce股价从2024年起持续下跌、2025年全年跌近30%的深层原因——AI如何真正转化为ToB应用,仍在艰难探索阶段。

SaaS的护城河,正在被重构还是被摧毁?

何润借用《战略七力》框架剖析:传统SaaS最核心的两种力量——转换成本(Switching Cost)与网络效应(Network Effect),正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。北美市场已涌现一批AI Native企业软件公司,它们并非创造新需求,而是利用更敏捷的AI架构,以更低成本、更优体验“打劫”传统SaaS的存量市场。与此同时,过去靠堆叠功能和优化GUI体验建立的壁垒,也可能被AI Skills和自然语言交互“折叠”——如果复杂功能可由AI直接实现,那些依赖层层菜单的软件体验便岌岌可危。

然而,传统SaaS厂商并非毫无底牌。何润指出,企业经营数据在SaaS系统中沉淀形成的“数据半透膜”,以及长期积累的客户关系与品牌认同,仍是重要的防御工事。吴昊则从“专业分工”规律出发,给出了更为乐观的判断:AI虽然改变软件的技术形态,但专业分工不会消失。以软件开发为例,AI Coding大幅提升效率,但更可能带来岗位上移而非消失——开发者将从基础编码转向架构设计、系统集成和深度客户需求理解。当开发成本下降100倍时,社会对软件的需求反而可能更加强劲。

Daniel从业务实操角度补充,许多SaaS厂商仍拥有三重护城河:与企业业务流程的深度耦合、长期沉淀的行业know-how、以及厂商与客户之间持续的服务关系。企业软件需要与数据库、工厂系统和各类内部系统进行复杂集成,涉及大量的数据对接、实施和培训,这些能力很难被快速替代。因此,企业软件的长期价值不会消失,但资本市场可能需要寻找新的估值锚点,去区分AI Native软件与传统SaaS的商业模式。

按坐席收费的SaaS逻辑,正在走向终结

三位嘉宾罕见地达成共识:未来按坐席收费的模式将难以为继。吴昊直言,当一家万人公司因AI裁员到8000人,按席位收费的SaaS厂商收入将直接缩水20%。SaaS的计费模式必将向按tokens使用量或按结果付费演变。但这随即引发更深层的交锋:利润是否会更多地流向模型厂商?

Daniel认为这种可能性极大,尤其在顶尖模型的溢价能力上:“tokens本身代表智能质量,SOTA模型与普通模型的差异在很多任务中是零与一的区别,马太效应将极其明显。”而吴昊持相反观点,他类比2006年3G时代——电信运营商斥巨资搭建网络,最终最赚钱的却是携程、滴滴这些应用。“管道随时可以切换,今天做AI应用可以接DeepSeek,也可以接通义千问;利润最终留在应用层。除非AGI吞噬所有应用,但在未来十年,专业分工依然存在,模型公司很难在不触碰业务的情况下赚走所有利润。”

何润将视角拉回SaaS公司自身的演化:无论模型厂商拿走多少,SaaS自身形态已不可逆地发生变化——“SaaS正在变成制造业”。商业模式从订阅制转向消耗制,收入与产出规模直接挂钩;成本结构从人力为主变成“人+Token”,这意味着SaaS的规模扩张不再需要堆人头。

软件产品的长相,被AI彻底重塑

吴昊提出了极具前瞻性的预判:GUI的意义正在消解,我们不再需要为“审美体验”付出巨大代价,AI会根据用户熟练度实时生成UI。未来的产品设计将不再是为了“让人爽”,而是为了让Agent更好用。GUI比例可能大幅下降,软件甚至退化为集成在飞书、钉钉里的API——厂商不再需要将工作流显性化暴露给人类,而是通过Agent封装成端到端的“黑盒”任务。

何润认为,评价标准、产品形态和竞争逻辑都在重构。过去国内SaaS陷入“功能堆砌、体验滞后”的困境,但如果未来是Agent“使用”软件,拼的不再是功能多,而是任务完成成本更低、效率更高。许多传统SaaS公司需要将原有的API能力重新封装成Skill,让Agent去调用和编排。Daniel总结,AI正让软件从“操作界面”变成“任务黑盒”:过去必须把工作流摊开给人看是因为自动化能力不足,现在Agent能弥合这个缺口,复杂流程可以封装起来,用户只需提出目标,系统自动完成背后的一切。

一场必须打赢的战略、产品与组织转型战

面对冲击,传统SaaS公司如何求生?何润从一线创业者视角给出了务实路径:缩短链条、提升密度。技术团队拆分成更小单元,让市场、售前、销售、产品、前后端、测试的协作链条缩短一半。产品经理的职能也在迁移,不再只设计功能,还要懂叙事、懂销售、懂如何影响客户使用。“重点是自己和团队的效率提升,把技术和商业结合得更紧密。”

Daniel观察到海外市场的两条分化路径:一类是Pure AI Native公司,从原有体系中分裂出来,用AI解决此前未被满足的需求,打法激进;另一类是传统SaaS厂商,依靠组织内部Adoption,在人才、战略、产品上做深度调整,让团队慢慢适应AI Native思维。吴昊则从顾问视角总结了三个新打法:第一,小团队探索——过去做一个产品需要大量人员,现在探索阶段一个人就能完成,甚至卖钱阶段1-2人即可运作,公司应拿出10%-15%的资源做单人/两人小团队的规模化创新;第二,快速试错迭代——小团队尝试3个月就评估,不行就弃牌,6个月未达预期则果断放弃;第三,组织逻辑变化——内部投资和决策方式需更灵活,创新尝试要规模化、快速验证,而非一次投入大量人力硬扛。“这是抓住未来10年机会的关键方式。”

结语:SaaS不会死,但成功将被重新定义

三位行业老兵最终达成共识:AI不会杀死SaaS,但会彻底改变定义成功的方式。SaaS正在剥离过去虚胖的溢价,真正的玩家正忙于将自己重构成“智能工厂”,在每一个被AI压缩的链条里寻找新的利润区。属于“工具人”的旧SaaS范式正在瓦解,而属于“数字劳动力”的AI Native时代才刚刚拉开帷幕。在这个爆发前夜,拥抱新世界,不纠结旧事物的残喘,才是生存的唯一真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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